13. 可持续农业
古时之人相信，土地占有最应讲求节制，因为他们确实认为少播种而精耕细作更为可取。说句实话，那些大庄园（latifundia，即大型地产）已经毁了意大利，不久也将毁掉各行省。
—— 老普林尼（公元23年—公元79年）
人们对社区土地贡献的众多顾虑之一，是它对农业的影响。毕竟，农场主、牧场主和园艺工作者都依赖对土地广泛而高效的利用来谋生。这种顾虑在于，他们可能无力负担自己耕种的土地。但这种看法是基于对农田贡献的误解，农田贡献只不过是对农场主从其土地以及在社区附近工作所获益处的支付；它丝毫不会侵占农场主通过其经营活动所创造的财富（随着对生产性活动征收的税款被取消，净利润很可能会大幅增长）。此外，农田贡献在默认情况下往往相对较低，因为农田通常比城市土地便宜得多。农田贡献鼓励那些此前被囤积于市场之外、未被投入生产性使用的大片土地重新进入市场。而更多可供使用的农田，又会进一步降低农田贡献。除此之外，食品生产本身也能变得更具可持续性，因为劳动力、物资和机械等生产投入的成本将会降低，而由于传统税收的取消或减少，对商品的需求又可能上升。
在我们当前这个扭曲的现实中，土地常常被投机性持有而不投入生产性使用。其结果是，如今的农业用地往往承载着一种投机价值，其基础是人们相信这些土地未来将用于城市用途。由于人们能够从土地中牟利，郊区蔓延已成为一个重大问题；城镇耗用的土地远远多于其实际所需。这导致农田价值上升。由于这些人为的财富扭曲，某些人为的法律干预手段——例如农业分区法规和税收减免——已变得越来越必要，以防止农田被转为城市用途。
城市蔓延还诱使临近退休的年长农场主将农场出售给城市开发商以套现，为退休生活筹措资金。而这种态势反过来又激励城市开发商向地方当局施压，要求更改分区条例——这种做法显然不可持续，但在我们当前的体制下却备受鼓励。71 据美国农业部称，到2020年，目前所有农场主中的一半很可能退休；72 他们将给下一代农场主留下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其中首要的便是高昂的土地价格。全国青年农场主联盟（一个为青年农场主代言的倡导组织）对全美1300名青年及有志农场主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78%的受访者提到资金匮乏，而68%的受访者特别提到无法获得土地，使他们无法成功拥有并经营一个农场。73 面对这些挑战，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尽管年轻一代独立农场主在为社会提供食物的追求中需要农田，可供他们使用的农田却将越来越少？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农田被用于投机目的而非食品生产，难道不是越来越多的可用土地将继续集中在那些能够充分获取资金的人手中，例如大型农业综合企业和华尔街投资者？
**媒体 13-1：田纳西州农田保护法为权贵庇护税收
**在全国范围内，惠及农业的优惠税法被那些为开发而持有土地的商人滥用，尽管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些计划真的能阻止开发。
http://unitism.co/farmlandtaxshelter
由于农田贡献永远不会超过在公开市场上租赁农田的成本（不含改良物的价值），又由于农田的租赁价值始终处于勤劳而高效的农场主能够获利的水平，农田贡献为那些懂得如何高效利用土地的人保证了利润。据美国农业部的另一项研究，2007年所有农田中有惊人的29%为出租给佃农的地主所拥有。74 如果佃农在如今对劳动和资本征税的情况下尚能成功，那么显然自耕农也能成功，即便他们无法从农田本身获利。佃农在以土地贡献为基础的经济中同样会成功，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为使用土地付费——只不过现在他们将向社区而非地主付费。农田贡献不会对佃农产生负面影响，因为正如我们在第11章 可负担住房中所发现的，土地贡献无法由地主转嫁给佃户。有了农田贡献，农场主只有在以低于其生产潜力的方式使用土地时才会亏钱。农田贡献——作为农田市场租赁价值的一个比例——始终为那些善用农田的人保证利润。
插图 13-4：每个农场的平均英亩数
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一态势，让我们再次考虑第3章 自由市场中的例子，在那个情境中，我们拥有一块未经改良的土地，既可以在公开市场上以每年6000美元出租，或者也可以用于我们自己的用途。在那个例子中，我们选择将其用于自己的用途，并雇用了一名兼职农场主，他生产出总价值20000美元的农产品。我们向农场主支付9000美元工资，并花3000美元购置设备。然而我们意识到，由于我们对土地的完全所有权，我们能够将其租金收入囊中而从土地中获利（表3-1，农场利润）。
表 3-1：农场利润
| 土地（租金） | $ | (6,000) |
| 农场主（工资） | $ | (9,000) |
| 机械（资本） | $ | (3,000) |
| 总支出 | $ | (18,000) |
| 农产品 | $ | 20,000 |
| 租金 | $ | 6,000 |
| 收入 | $ | 26,000 |
| 毛利润 | $ | 8,000 |
有了我们新获得的认识，让我们再次考虑这个情境，但这次让我们分析另外几个因素。目前，收入被征税，而土地可以被完全拥有，所以让我们采用20%的所得税率，这给我们带来1600美元的所得税（毛利润8000美元的20%），外加1500美元的财产税，并将其与80%的土地贡献率作比较，后者给我们带来4800美元的土地贡献（土地租赁价值6000美元的80%）。出于说明目的，我们所采用的精确税率远不如我们能从数字的增减如何影响盈亏计算中推导出的总体含义来得重要。
如果我们提高所得税率以及土地贡献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逐步提高所得税率，所得税将逐步蚕食我们的劳动和辛勤工作所创造的财富，直到一无所剩。然而，如果我们逐步提高土地贡献，使其更接近土地的租赁价值，那么任何由我们的劳动和才智所创造的额外财富都将不受触动，因为土地贡献始终保持在土地租赁价值——本例中为6000美元——之上或之下。
显然，农场主缴纳3100美元的所得税与财产税合计款，比缴纳4800美元的土地贡献要好。但真是这样吗？另一个重要的财务因素在盈亏方程中起作用：高土地价值导致那些无法全款购地的人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而那些能够不靠抵押贷款购地的人，按定义可用于生产的资金也更少（因为他们把钱花在了买地上）。无论哪种情况，高昂的土地价格都妨碍了资金的最优使用，而这影响农场主的盈亏底线。
让我们继续之前的例子，其中我们有3100美元的所得税与财产税，以及4800美元的土地贡献。既然我们知道土地的租赁价值，假设回报率为3%，财产税率为1%，我们可以将这块土地的购买价格估算为约150000美元（详见附录 科学背后的数学）。如果我们对这块土地的使用每年征收4800美元的土地贡献并取消财产税，土地的购买价格很可能降至约40000美元，因为土地贡献的前景会减少我们愿意自掏腰包为土地支付的金额。
让我们假设在两种情境下，我们都以20%的首付、5%的利率通过抵押贷款购买了这块土地。在所得税与财产税的情境下，高土地价值导致我们为未偿余额支付的三十年期抵押贷款第一年的年付款约为5960美元，结果尽管我们作为农场主具有生产力，却年年净亏损。然而，在土地贡献的情境下，土地价值较低，这大大减少了我们欠银行的款项：我们的融资成本平均每年仅约1589美元，这仍然使我们能够盈利（见表13-2）。
表 13-2：农场盈亏
道理很清楚：越多的钱被套牢在土地上，人们就越无法通过对社会的贡献来养活自己。难怪银行在我们的经济中如此强大！当然，土地贡献不大可能受到金融业和房地产业的欢迎，它们至今仍从土地交易中大发横财。这些行业想要维持房地产价格高企。如果我们考虑到，目前为牟利而支付给私人和金融机构的农田贡献占据了如今农场支出的相当一部分，我们很快就会意识到，土地贡献能够将农场支出降至最低，并大大增加农场的总利润。
在美国十九世纪末，养牛的牧场主拥有大量土地。例如，亨利·米勒就是当时最显赫的地主和养牛牧场主之一：他一度拥有超过140万英亩的土地，据说他可以把牛群从墨西哥边境一路赶到俄勒冈州，而每晚都歇在自己的地产上！ 当时，加利福尼亚州湖泊河流沿岸的大部分土地都被私人地主收购，他们向农场主收取高昂的用水费用——水在加利福尼亚是一种珍贵而稀缺的商品——从而使许多家庭农场倒闭。
1887年，加利福尼亚州通过了《赖特法案》，允许设立特别水利灌溉区。修建灌溉基础设施的费用通过对土地征税来筹措，而土地实际上因灌溉和施肥的增加而升值。土地变得过于昂贵，牧场主无力拥有；于是他们以可负担的价格把土地卖给了能够将其投入生产性使用的农场主。在十年之内，加利福尼亚的圣华金河谷变成了一个由灌溉的独立农场组成的庞大网络。曾经的干旱沙漠变成了"美国的粮仓"，成为地球上农业产出最高的地区之一。76
一旦我们开始分享土地的价值，农田将再次变得可负担；任何具备高效种植食物的技能和能力的人，都将能够以显著更低的成本从其当地社区购买或租赁土地并实现盈利。往往能高效利用土地的小型家庭农场，将再次有可行的机会为其当地社区种植食物，并在此过程中获得赋能。诸如朴门永续（permaculture）这类既集约又和谐地利用土地的农业方法，将在这一新经济范式中蓬勃发展。77
媒体 13-3：杀戮之地
《杀戮之地》是一部凸显经济学在野生动物保护中所起作用之重要性的纪录片。该片探讨了野生动物、土地、经济和法律之间的关系。它由经济学家弗雷德·哈里森呈现，并邀请了野林信托基金会（Wildwood Trust）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彼得·史密斯、土地所有者兼农场主邓肯·皮卡德博士，以及环境律师、作家兼活动家波莉·希金斯参与。